深圳宝安,弘雅小学。下课铃响过之后,曾亢没有急着走。他站在讲台边,看着孩子们收拾书包、打闹着往外跑,偶尔有人回头喊一声“曾老师再见”。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二十五年,重复到他自己都记不清送走过多少届学生。
2026年,长征胜利九十周年。北京办了一场大展,875件文物摆在那里,讲那场两万五千里的远征。曾亢没去看展,他在教室里跟学生讲长征。讲法跟别人不太一样,他不怎么讲路线图,也不太讲数字,他讲人——讲那些在看不见前路的时候仍然往前走的人。
然后他顺嘴说了一句:老师每天来上课,也是一场长征。
孩子们笑了。但曾亢是认真的。
他本来可以不站讲台
2001年,曾亢从广东第二师范学院毕业,广东省招调生公务员考试已经过了。珠三角的公务员,体面、稳当,家里人大概也觉得踏实。他没去。他去了弘雅小学,当语文老师。
这事儿搁谁看都有点想不通。但往深里说,又好像不那么意外。曾亢家里三代教书,外祖父、舅舅都在讲台上站过。而对他影响更深的,是伯公曾天节。那位从广东五华走出来的革命者,1927年大革命跌进低谷的时候,把自己的名字改了——“曾责力”改成“曾天节”,“天”是共产党,“节”是“责力”的谐音,合起来是一句话:对天发誓,永不变节。后来曾天节在国民党军队里潜伏了二十多年,1949年率部起义。
曾天节
曾亢从小听这个故事。他未必想过要复制伯公的人生,但有些东西是悄悄渗进去的:认准了一件事,就别老想着换。
思政课不好上,他偏要上
小学思政课,一线老师都知道有多难。讲道理谁都会讲,讲完呢?孩子点点头,转过身就忘了。曾亢的办法是别光讲。他搞了一套“三维”的路子:先读经典,再看片子,最后出门去做。讲“仁爱”,先读《论语》里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再看《典籍里的中国》,然后带学生去养老院,给老人梳梳头、说说话。一圈下来,“仁爱”不再是一个词,变成了一件做过的事。
他还有个习惯,按年段分着来:低年级管习惯,中年级养善心,高年级练脑子。有个孩子课后跟他说,看到焦裕禄去世的画面哭了。曾亢也红了眼眶,掏出一张明信片递过去,算是奖励——奖励这孩子“读懂了”。
毕业多年的学生手写过一句话寄给他:“曾老师教会我善良。”他收着。比起奖状,他更在意这个。
粉笔头也能走出路来
如果只到这儿,曾亢就是个不错的小学老师。但他的路子比这长。
2026年6月,他担任课题组组长的专项课题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“三维融合”育人体系的理论构建与基层实践路径研究》立项了。7月,山东师范大学学术交流中心聘他做特聘专家;10月,北大国经智库又聘为特约专家。一个小学老师,站到了高校学术平台的桌边上。
听着有点跳,但搁他身上不突兀。他跟中山大学刘歌德教授合著的《坚定文化自信》被“长安街读书会”列过文化类首推;国家级学术会议参加过五十多场,论文发了40余篇。这些东西全是挤出来的——备课之后、改作业之后、放学之后。他没离开过课堂去搞学术,他的学术就是从课堂里长出来的。
没有终点的路
2026年9月,《人民书画报》写他,用了一句“从二十五年前的青春热血到如今的鬓染霜华,这份初心从未动摇”。但“坚守”这个词,曾亢自己大概不太会用。坚守听着太苦。他更可能说的是:这条路值得走,走着走着,就走成了自己的一辈子。
伯公当年拿枪走的那场远征,是为了让后辈不用再打仗。曾亢现在拿粉笔走的这场,是为了让坐在教室里的孩子,在还来得及的时候,碰上点真东西——善良、责任,一个人为什么值得好好活。
两万五千里有个头。教书育人这条路,没有。好在总有人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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